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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时光倒转,我绝不会让妳独自留在那里……

如果时光倒转,我绝不会让妳独自留在那里……

我妻子死了,但她又回到我身边。对我而言,这并不奇怪,最怪异的还是别人的反应。

例如,一个初春午后,我们在贝佛戴尔广场散步,正好碰到以前的老邻居吉姆.罗斯特。「艾伦!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!」他说。他注意到桃乐丝在我身边。她把手放在前额上方以遮蔽阳光,看着他。他眼睛睁得斗大,然后转过来跟我说话。

我跟他打招呼:「吉姆,最近还好吗?」

显然,他力求镇定。「噢……好极了,」他说:「我是说……当然,我们都很想你们。没有你们,我们那一带也变得不一样了。」

他只看着我,更明确地说,只盯着我的嘴巴,好像我才是说话的人。他没看桃乐丝,还特别把身体转向我这边。在这个角度之下,桃乐丝就不在他的视线内了。

我同情他。我说:「好吧,代我向大家问好。」我与桃乐丝继续往前走。她呵呵笑了一下。

有些人则假装不认识我们俩。他们大老远瞥见我们,随即吓了一跳,表情突然改变,立刻拐到旁边的小巷子,好像忙着要去做什幺重要的事。我不怪他们。我知道这不是一下子就能适应的。换做是我,我也一样。我希望我不会这样,但我还是可能做出一样的事。

让我不由得哈哈笑的是忘了她已经死掉的人。在这里,只有两、三个人跟我和桃乐丝不熟。有一次,我们在银行柜台前排队。多年前曾为我们办理房贷的冯桑特先生看到我们,于是从大厅另一头走过来,在我们面前驻足。「你们还住在那间房子吧?」

「是啊。」我说。

我想,长话短说也好。

我想像几分钟之后他大梦初醒的样子。他回到座位,然后自言自语:咦?不是听说……

也许,他想都没想,继续忙手边的事。也有可能,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事。他永远以为我们住的那间房子好端端的,桃乐丝还活着,我们这对夫妻仍然过着幸福、平凡的生活。

那时,我已经搬到北巴尔的摩,和我姊南蒂娜一起住在爸妈留下的老房子。那是桃乐丝回来看我的原因吗?桃乐丝向来不喜欢我姊,认为她太爱多管闲事。没错,我老姊一直是这副德性。由于我是残障,她特别爱管我。好吧,我是瘸子,右腿不良于行,右手也瘫软无力。其实,就算这样,我还是过得好好的,只是姊姊喜欢东管西管。

噢,我还有一个毛病,就是有时口齿不大灵光。我自己倒是很少听到。

我常常在想:桃乐丝如何决定什幺时候回来?你可能会认为她死后随即回到我身边,但她不是。她死亡之后,过了好久,几乎长达一年,才回来看我。当然,我只要问她就知道了。但是说不上来为什幺,我觉得这样的问题似乎很粗鲁。所以,直到今天还是不知道。

有一次,我和桃乐丝在路上碰到公司的美编爱琳.兰斯。我和桃乐丝肩并肩往前走,突然看到爱琳从圣保罗教会走出来。你很难不注意到爱琳这样的女人。爱琳不只是巴尔的摩街上最优雅的女人,走到哪里都风姿绰约,引人瞩目。她身材高䠷,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金髮。那天,她身穿飘逸的长外套,翻起衬衫衣领,外套下摆随着春日的微风摆荡,摩娑着她的小腿。我很好奇,像爱琳这样的人如何面对这种事?我刻意放慢脚步,桃乐丝也跟着慢下来。等到爱琳看到我们的时候,我们几乎已经停下来,等着看爱琳会有什幺样的反应。

她在我们前面两、三步的地方突然停下来。「噢……我……的……天……啊……」她说。

我们面露微笑。

「UPS。」她说。

我说:「什幺?」

「我打电话给UPS,请他们来取件,但是没有人在办公室。」

「没关係。我们正要回去了。」我说。

虽然在我走进办公室之前,桃乐丝很可能一溜烟地消失了,但我还是故意说「我们」。

没想到爱琳只是说:「艾伦,谢谢。我想,我一定得了阿兹海默症。」

她就这幺走了,没再说半句话。

如果她知道自己方才忽略了什幺,就真该担心了。

我瞄了桃乐丝一眼,希望跟她分享这个笑话,但她已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,接着用反思的语气说道:「『野草莓』(Wild Strawberries)。」

「什幺?」

「爱琳让我想起柏格曼那部老电影里的女人。记得吗?电影里的那个媳妇不是把头髮往后梳,绑了个髮髻?」

「英格丽.苏林。」我说。

桃乐丝微微扬起眉毛,好像在说你很厉害嘛。其实,这对我来说并不难。打从念大学的时候,我就是英格丽.苏林的影迷。我喜欢她那冷冷的、泰然自若的样子。

「妳想,爱琳什幺时候才会恍然大悟?」我问桃乐丝。

桃乐丝只是耸耸肩。

她似乎觉得我们这样没什幺值得大惊小怪的。

或许,基于这个原因,我不再问桃乐丝她为何回到我身边。我担心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。如果她只是像游魂一样漫不经心地回到生前住的地方,就像我们有时候不由得晃到老家看看一样,我要是问起这件事,她或许会说:「噢!天啊!我该走了。」

也有可能她会认为我在问她要在这里做什幺。换言之,她为什幺要回来。她或许会以为我在赶她走,正如朋友打算到你家住一阵子,你如果问:「你什幺时候要走?」岂不是会让朋友怀疑你不欢迎他?因此,我觉得这幺问或许很伤感情。

要是她再离我而去,我一定活不下去。我已经历过那样的生离死别,别再来一次吧。

* * *

她是这幺死的。

那时是八月,二○○七年八月初,天气闷热得教人喘不过气来。夏天感冒最糟了。如果是冬天,你用层层毛毯把自己包裹起来,发发汗之后就好多了。但在夏天,你已经热得汗流浃背,这样出汗却没有任何好处。

我像平常一样走进办公室。因为冷气很冷,我的牙齿咔嗒咔嗒响,浑身发抖,打喷嚏、咳嗽、擤鼻涕。爱琳命令我回家。她就是这样。她说,我会汙染办公室。南蒂娜和其他人也催促我,要我回家休息。

我只好说:「好吧。我走。」她都那幺说了,我还能怎样?

南蒂娜说:「我送你回家,好吗?」但我说:「多谢,我还可以开车。」我气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,更气我自己:谁教我得了重感冒。我讨厌自己看起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。

然而,上车之后,由于只有我一个人,我终于让自己呻吟了一下。我打了个喷嚏,发出一声长长的「啊」──好像真的病得很严重似的。我瞥见后照镜中的自己,两眼泪汪汪的,脸很红,头髮看起来很乱,而且湿湿的。

我们住在冷春巷附近。房子座落在一片杂乱的树林中,但离市中心只有几分钟的车程。我们的房子是间白色平房,算不上漂亮、迷人,但我们觉得这房子挺好,只有一层楼,不必爬上爬下的,客厅连接採光良好的玻璃门廊──桃乐丝的医学期刊和电脑都摆放在这里。

我带了书稿回来编辑,本想坐在玻璃门廊看点稿子,才走到客厅中央,就拐到沙发上。我让身体陷入柔软的椅子上。书稿从我手中滑出,散落一地。

你知道得了感冒之后平躺会如何吗?我立刻停止呼吸,我的头重得像颗加农炮,我想睡,似乎又躁动、警醒。客厅和往常一样杂乱,此时却特别让我生气──茶几上的苹果核变成咖啡色、没整理的衣服胡乱堆在扶手椅上、报纸乱丢在沙发上,害我的脚碰到,怪不舒服的。在我内心的某处,突然生出一股干劲,我想像自己一跃而起,把所有东西整理好,甚至想把吸尘器拖出来。我想把火炉前地毯上的一块汙渍清掉。但我还是躺在沙发上。我全身痠痛,无法动弹,只能用想像疯狂地做家事。啊,好累。

我大概躺了好一会儿。我听到门铃声,看了一下錶,才发现已经过了中午。我叹口气,爬起来,走到玄关,打开大门。我们公司的祕书站在那里,把一只购物袋放在背后。「好多了吗?」她问。

「嗯。」

「我帮你带了点汤过来。我们想,你中午恐怕无法弄东西来吃。」

「没关係,我──」

「伤风要多吃,发烧宜少食。」她像在唸经。这时,她已从我身边走过,往走道走去。她就是这种女人,不管什幺情况,她都知道怎幺做对你来说最好。她跟我姊其实有点像。我不是指外貌──南蒂娜是瘦竹竿,佩姬的身体看来圆润柔软,脸上还有酒窝,捲捲的金髮蓬鬆如云。她特别喜欢二手店卖的那种便宜又有很多蕾丝的衣服。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佩姬(我父亲会雇用她,也许是因为我们是小学同学),然而你别看她柔软就认为她不是能干的女人。在我们出版社,她不只是祕书,可以说是整个办公室的支柱。她只要休一天假,办公室就乱七八糟,甚至找不到钉书机。她脚上一双绣花鞋啪嗒啪嗒,这会儿已熟门熟路地进入厨房。然而,就我记忆所及,她不曾走进我们家厨房。我拖着步子走过去,说道:「我不饿,真的。我真的不饿。我只想──」

「喝点汤有什幺关係?」她说:「番茄奶油浓汤?还是鸡肉汤麵?」

我用浓浊的鼻音说道:「别麻烦了。」

她说:「南蒂娜建议我煮番茄奶油浓汤,但我觉得鸡肉汤麵比较有蛋白质。」

「都不要!」我说。

「好吧,那喝茶好了。我帮你泡一杯对喉咙痛有神奇疗法的花草茶。」

她把购物袋放在厨房的檯子上,拿出一盒永恆茶品的茶。「我买不含咖啡因的,」她说:「免得你睡不着──睡眠就是治疗百病最好的处方。」接着,她拿出一颗柠檬和一瓶蜂蜜。「你回沙发躺着吧。」

「可是我──」

佩姬终于注意到我的鼻音。她转向水槽,把茶壶装满。「你的鼻音还真严重!」她说:「我该打电话给桃乐丝吗?」

「不用!」

「我打电话到她办公室留言就可以了,不会打扰她的。」

「别──」

「好吧,随便你。」她把茶壶放在瓦斯炉上。我坐在厨房椅子上,看她把柠檬切成两半,把汁挤到马克杯里,她在柠檬汁上倒了一大堆蜂蜜。我敢发誓,她至少倒了四十CC的蜂蜜进去。那还有加热水的空间吗?接着,她放了两个茶包到杯里,像淑女一样翘起小指,把茶包的线挂在杯缘。我想,她在开玩笑,因为她随即装出英国腔说:「老兄,这茶应该非常、非常好喝。」

喝了茶之后,的确觉得喉咙舒服多了。茶水的蒸气也使我呼吸顺畅了一点。我用毛毯把身体包得紧紧的,慢慢地喝光──真是甜死了。我一言不发地把杯子放下,然后回到客厅。我身上裹着的毛毯拖地了,发出沙沙声,把地上的棉绒和麵包屑一起带走。我瘫在沙发上,避开一旁的报纸,像子宫里的胎儿蜷曲着身子,然后沉沉睡去。

我醒来时,发现前门开开的,以为佩姬正要离开。但我听到钥匙丢入玄关的瓷碗,发出噹啷一声。我叫道:「桃乐丝?」

「嗯?」

她从拱廊走来,好像在看什幺。我们家门上有个邮件投递口,她必然在门后的地板捡到明信片。她抬起头来,看到我,说道:「噢,你生病了吗?」

「鼻子有点不舒服而已。」我努力坐起来,看看手錶。「现在是五点!」

她误会我的意思了,于是说:「有个病人没来,所以我今天早点回来。」

「我竟然睡了一下午!」

「你没去上班吗?」她问。

「我去了,但爱琳赶我回来。」

桃乐丝发出一声「哼」。(她知道爱琳是什幺样的女人。)

「后来佩姬来看我,要煮汤给我喝。」

「哼!」她也知道佩姬的个性。

她把邮件丢在茶几上,卸下挂在肩上的皮包。她不喜欢拿着钱包,不管去哪里都背着她的皮包──那是个已经磨损、老旧的咖啡色皮包,就像黑白老片里间谍背的,而且装太多东西,好像要撑破似的。她脱下身上的医师服,胸前有一道髒髒的斜线,应该是背包的背带形成的。看她一身白袍,有人常误以为她是餐厅工作人员──还不是主厨呢。有时,我觉得有点好笑,有时则否。

她走到厨房。我知道她要去拿脆饼。上了一天的班,她喜欢吃这种零嘴,一次吃六片,因为六片就是盒子上印的「每一份量」。她总是按照建议份量来吃。如果一个杯子蛋糕算两份,她就只吃一半。

那天,她却找不到脆饼。她在厨房大叫:「你看到脆饼了吗?」

「什幺?我没看到。」我说。我把脚放在地上,把毛毯摺好。

「我找不到脆饼。不在厨房檯子上。」

我不知道脆饼在哪里,就没接腔。过了一会儿,她出现在餐厅出入口。「你清理过厨房的檯子吗?」她问。

「谁?我?」

「厨房檯子上什幺也没有。我就是找不到。」

我做了个鬼脸,说道:「我想,可能被佩姬收起来了。」

「她真是愈帮愈忙。她会把脆饼放到哪里呢?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「我翻遍了厨房的柜子,也找了放罐头的地方……」

「我想,那些脆饼最后一定会自己跑出来的。」我说。

「那我现在要吃什幺?」

「高纤饼乾?」我建议。

「我讨厌高纤饼乾,」桃乐丝说:「我就是喜欢脆饼。」

我把头靠在沙发上。说实在的,脆饼这件事把我搞得很累。

不幸的是,她知道我在想什幺。她气急败坏地说:「我的脆饼对你来说或许不重要。但是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。我只喝了咖啡!我快饿死了!」

「好吧,那是谁的错?」我问她。(我们以前也曾为了这样的事吵过。)

「你明明知道,我忙到没时间吃东西。」

「桃乐丝,」我说:「妳从一早起床到下班回家,只靠咖啡、糖和奶精。糖和奶精可说是妳的主食。天啊,妳居然还是医生!」

「我是医生,」她说:「一个拚命工作的医生。我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。」

「其他人也一样忙,但还是会设法找东西来吃。」

「也许,你说的其他人没我认真。」她说。

她把拳头放在屁股后面,看起来有点像斗牛犬。奇怪,我以前倒没注意到这一点。

噢,为什幺,为什幺,为什幺在这幺一个下午,我偏偏注意到这点?为什幺我不跟她说:「亲爱的,妳饿了,所以心情不好。我们去厨房,看看能不能找到妳想吃的东西?」

我为什幺不能这样哄她,因为她接着说:「你哪知道我这一天是怎幺过的?你就像个小乖乖,还有温柔的保母亲手煮汤给你喝。」

「那不是她煮的,是罐头,」我说:「我没请她煮汤给我喝。我甚至一口也没喝。我告诉佩姬,我不想喝。」

「那她在厨房做什幺?」

「她帮我泡茶。」

「泡茶!」桃乐丝重複我的话。唉,我该说鸦片的。「她帮你泡茶?」

「有问题吗?」

「你根本不喜欢喝茶!」

「那是花草茶,因为我喉咙不舒服……」

「噢,喝了喉咙就好多了……」桃乐丝用夸张的语气表示同情。

「我喉咙痛。」

「你有点喉咙痛,每个人都跑来安慰你。为什幺大家都对你这幺好?一堆人都想来照顾你。」

「妳什幺时候照顾过我?」我说:「反正,妳不照顾我,其──其──其他人还是会来照顾我。」

桃乐丝陷入沉默。她放下拳头,走到客厅拿她的皮包,然后走到玻璃门廊。我听到皮革落在桌上发出吱嘎一声,还有旋转椅的轧轧声。

这实在是无谓的争吵。我们有时还会吵架。哪对夫妻不吵架?我们不是活在童话故事中的王子和公主。然而,这一次的争吵特别没有意义。其实,我这个人就是讨厌被别人照顾,才会跟这幺一个不喜欢照顾人的女人结婚。如果有人帮我泡茶,桃乐丝应该一点也不会介意,反倒觉得乐得轻鬆。但是那天下午我们却为了一些芝麻小事吵得不可开交,于是各找一个角落躲起来,不知如何打破僵局。

我费了好大的劲才从沙发站起来,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卧室。我悄悄地关上门,坐在床缘脱鞋子、解开塑胶做的垂足矫正板。我拉开矫正板上的魔鬼毡──嘶!嘶!我皱起眉头,我可不想让桃乐丝知道我在做什幺,我希望她看不到我会好奇一下。

我屏气凝神,竖起耳朵来听。我又听到一声吱嘎。我想,那应该不是皮包的声音。玻璃门廊离这里太远了。我想,或许是地板发出来的声音。

我躺在皱乱的床单上,盯着天花板。我已经睡了一下午,现在睡不着。我想,我该走到厨房,煮点好吃的餐点,让桃乐丝闻香而来。汉堡如何?我知道我们还有一磅……

吱嘎!这次声音更大了。不是一声吱嘎而已,像是有东西塌下来,吱吱嘎嘎吱吱嘎嘎,最后变成砰地巨响,加上劈劈啪啪的声音和重击声。我的第一个念头是,桃乐丝大概气炸了,在摔东西出气(我知道这个念头有多荒谬)。继而想到,她不会这样发脾气。我坐起来,一颗心砰砰响。我大叫:「桃乐丝?」我连滚带爬地下床。「桃乐丝!那是什幺声音?」

我穿着袜子走到房间门口,突然想到我的矫正器。没关係,没有矫正器只是走得比较慢,一样能走。我该回头去绑垂足板吗?不行,没时间了。我的枴杖在哪里?谁知道呢?我从房间冲出来。

我像是站在树林的边缘。

走廊一片凌乱,触目所及都是残枝、树叶和树皮。一片片乾乾的树皮在灰尘和烟雾间飘落。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啾啾,不知是一只小鸟还是一只很大的昆虫在叫。东西四处散落,这边一声咻,那边一声啪。一块玻璃从窗户上掉下来,一个木头的东西摔到木头地板上。我捡起一根树枝当枴杖,四处查看。我还不知道发生什幺事。我头晕脑胀,或许我吓坏了,因此反应很慢,无法理解这一切。我只知道客厅的林木特别浓密,而桃乐丝在客厅再过去的玻璃门廊。但我现在什幺都看不到,只看到树叶、树叶、树叶,还有跟我的腰一样粗的枝干。

「桃乐丝!」

她没应声……

摘自《学着说再见》

如果时光倒转,我绝不会让妳独自留在那里……

数位编辑整理:陈怡琳,陈子扬
Photo:Moyan Brenn,CC Licensed.